中世纪家仆与主人的关系有多乱(下

- 编辑:admin -

中世纪家仆与主人的关系有多乱(下

  主仆之间的依赖关系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方之间相互依赖。爱德华七世时期,在英国乡村的一幢住宅中,仆人们都去睡觉了,印度总督不得不自己打开窗户。他费力地尝试了几次后,从壁炉中拾起了一段木头,敲碎了窗户。40年后,类似的事情依然上演。如果没有他人帮助,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就不会自己穿衣服。中世纪时期,贵族的衣食住行完全要依靠仆人,甚至有些纨绔子弟逐渐过于依赖贴身仆人成了一种病态,几乎“除非身边有仆人围绕,否则完全没有活动的能力……如果仆人恰巧不在,主人就只能无助地摊在床上,像是翻了面的乌龟躺在案板上一般。”

  更重要的是,经济大权一般掌握在家仆(尤指总管、管家)手中。中世纪盛行庄园制,一个贵族往往拥有一个以上甚至是许多的庄园,庄园往往比较分散,这就增加了管理庄园的难度。“即使任何事都不做,领主本人也不可能有效地管理好他的所有庄园;况且,很多时候,他们或忙于向国王效忠,或成为一名参与对外战争和十字军的伟大战士,或者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追求宫廷的奢华生活,除了对打猎有些兴趣之外,鄙视乡野村夫与田间生活。” 但是,贵族的奢侈是惊人的,“1465年约克郡一个贵族在他的古堡里一次接待了2500人,几天内吃掉113头牛,6头野牛,1000只羊,猪、鸡、鹅各2000只,12只海豚,4000个鹿肉馅饼。” 这样,“如果庄园较小或年景不好,加上经营不善的话,就会使很多贵族家庭走上衰落的道路。” 因此,贵族就会雇佣领薪的代理人管理庄园,于是由庄官和仆从组成的庄官制度就产生了。一位好的管家往往具有很多优良品质,他们行事慎重、诚实可信、小心谨慎、亲切和善、质朴谦恭,通晓他所生活的地区的法律和惯例……全身心地维护主人各方面的权利。

  一个家庭可以负担的仆人数量同样也是一个非常精确的社会地位指标,贵族的地位有时需要通过仆人来彰显。当时的人们视奢华排场的款待为贵族的基督职责和地位标志,贵族之间的款待不仅是加固关系的形式,而且还是追逐地位和声誉的手段。贵族家庭的款待自然免不了家仆的大量参与。 16世纪切斯特菲尔德一位女伯爵的富有仅次于当时的女王,有251件纯金器皿餐具…..每道菜由12个仆人用金盘盛着端上饭桌。 1591年伊丽莎白女王下榻赫特福德伯爵家时,晚宴上有“200位绅士侍候”。 巡游、狩猎等,这都是贵族展示自己地位和身份的机会,往往动辄几十上百人。这样一支气势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得前进,怎能不引人侧目?

  与之相对的,家仆也要依赖于主人而生存。中世纪时期,年轻人很早就走上自谋生路、自立门户之路,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掌握生存的能力和条件。成为家仆是获取这些的一个很好的途径。“所谓‘能力’,是指做仆役期间学会的生产生活技能足以使他自谋生路;所谓‘条件’, 是指做仆役期间积蓄的工资足以使他成家立业。”

  对于如何打扫房间,整理家务,中世纪时期还出现许多专门的指导书籍。一本中世纪侍者指南就提到“抹布必须芳香清洁,餐刀必须磨光发亮,汤匙必须清洗干净”。家仆的生活状况也是比较稳定的,他们的衣食住都是由主人供给的。此外,他们还有工资收入以及各种额外收入。例如,在餐桌上,“有些嘴馋的人,会塞几个铜板贿赂男仆,叫他把自己爱吃的菜排到眼前”。 凡此种种还有很多。家仆的工作周期一般是比较长的,服务二十年以上的不胜枚举,服务十年以上的超过40%,有些仆人甚至终身服务。此外,还有些职位可以“世袭”给子女。“在13世纪早期的茫斯,仆役长这个职位由一名妇女担任,她是骑士的女儿,从她的父亲那里继承得到此项职位。” 有些离职的仆人,也可以从主人那里得到一封推荐信,这有助于他在其他贵族那里获得一个好职位。当时也流行“一仆多主”,能够担任许多家庭的职位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而且也起到了巩固贵族关系的作用。

  除了生活上的依赖外,从主人那里,仆人还“可以得到保护,还能得到荣誉。仆人会很乐意戴上属于主人的纹章,甚至穿上主人家族颜色的斗篷。”

  中世纪时期,家仆是作为贵族家人存在的。主仆之间由于长期、贴身相处,就会产生亲密的关系。有的仆人会变成主人的密友,特别受宠的仆人,像托马斯·卡尔佩珀通常都与国王(亨利八世)共床。1643年第二代福克兰子爵卢修斯·卡里战死沙场,只有他的内侍凭借脖子上的痣认出了子爵的遗体。女仆常是夫人和小姐的感情伙伴,在《安茹伯爵传奇》中,一个少女就是在她的女管家的伴随下,逃离了她父亲的家,这个女管家“是这个年轻女子的知己”,后来这个女孩遭到心肠歹毒的继母的虐待而死,女管家也悲伤而死。

  但是,主仆之间的这种亲密关系也会催生一些恶行,成为不伦之恋的温床。图尔的格列高利的记载,561-567年间,巴黎分治王国的国王、克洛塔一世的儿子沙里贝尔特娶了英格贝尔塔为妻,又与她的两个女仆寻欢作乐。后来他抛弃了英格贝尔塔,娶了其中一个名叫默洛弗勒迪斯的女仆为妻。 女仆很多都会惨遭男主人的毒手。中世纪,男仆大多相貌堂堂,17世纪的“快腿男仆”(负责送急信或是跑在主人的马车旁)总是身形健美,“侍女看到他穿着贴身长裤,心中总是漾起无限期盼”。 蒙塔罗的太太B.德·普拉尼索勒曾遭受管家袭击,“这个男人在薄暮时分躲到她床底下等待下手的时机,当她熄灯准备睡觉时,他就蹑手蹑脚地闪到她跟前。”

  家仆深知主人的秘密,《打开女王的密室》和《迪格比爵士的密室》这两本书揭露的主人的隐私,据说资料来源都是名人的资深管家或仆人。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只要一时不察或懒惰,就会受到最亲近的仆人或臣子的影响,做出错误的决定。主人有时还会遭到家仆的背叛。替主人管理庄园的管家就会“贪污受领主之托收缴的款项,把领主的土地以封地的名义添加到自己的私有份地中,变成自己的世袭地产等。” 17世纪,知名的伦敦药剂师布尔沃无可挑剔的名望受到了他的前任女仆简·奈普的挑战。同一时代,威斯敏斯特一名酒商的女仆情妇就把他的轻率之举透露给了他未婚妻的母亲,后者随即取消了婚约。

  这种亲密关系之下也暗含着主仆之间的对立。主人会抱怨仆人无能、懒惰、奸猾、上下其手。年轻貌美的女仆,在女主人看来太过轻浮;而取代她们的“老处女”,在男主人看来又过于丑陋。如果佣人能够写信,他们会指责主人冷酷、吝啬、好色以及许许多多其他恶习。怨恨情绪表露无疑:“我希望看到他被绞死,而我决不会抬根手指头去救那个彻头彻尾的撒谎者……坏得流水而且狡诈阴险的家伙。”这就是被激怒的玛格丽特·达蒂尼对她家的一个仆人的描述。

  直至今日,欧洲仍然有“家仆”的存在,2004年第十一世德文郡公爵安德鲁·卡文迪什过世时,还可以看到有数十名仆人在查特斯沃思宅地的车道列队,向他的灵车致意。 但是这些“家仆”不再像中世纪时期那样与主人有明显的等级分别。2010年的一部英国历史剧《唐顿庄园》中就有对家仆生活的描述, 这些都使人们对家仆产生浓厚的研究兴趣。对家仆这一阶层的研究可以透视出欧洲贵族阶层的生活及与之相关的时代缩影,具有较大的研究价值。